——母亲给老人买了棉衣棉ku，托我寄来。我也给你捎带了些吃的，是朋友从内蒙古带回来的风干牛rou和nai酪。你尝尝如何，合口味的话我多弄一些邮过去。立秋后夜里的风凉了，晚上不要再踢被子了。你和爷爷还好吗，有什么需要写信告诉我。
杜奉予于一九九六年八月八日
薄薄的信纸上印着几行shen蓝色的钢笔字迹，下方的署名揭示了写信人的shen份。
杜奉予的字迹和他的人一样独特。虽然信上的字大小平均，横平竖直，离远看还有zhong印刷ti的工整感。但每个字的每一笔都mao糙而修chang，像字的草图。
字写得像蜘蛛网似的……我腹诽dao。
在杜奉予离开乡下的第四天，爷爷就从村chang那领到了杜奉予寄来的邮包。里面有姑姑给他买的棉衣棉ku，还有杜奉予捎给我的零食与信。
爷爷收到新衣服喜不胜收，穿上美了半天。我则坐在炕边读那封杜奉予写给我的信。
读完这寥寥几行字后，我举起信纸对着yang光检查。确定没啥隐藏信息后，顿感无趣地将其装回信封丢到一边，没有给杜奉予回信的打算。
当初睡完我就跑，现在想用一兜牛rou干哄骗我和他zuo笔友？白日zuo梦！这回看咱俩谁先后悔，哼。
杜奉予离开那天，我傍晚一回家就被爷爷和二爷这对哼哈二将lun番伺候。爷爷得知自己睡觉时杜奉予已悄悄离开，背对着我们把枕tou都哭shi了。
至于二爷。他本就不喜欢杜奉予，得知我被杜奉予搞过又抛弃，疯狂嘲笑我是个傻子。当时我的心都死了，只坐在炕边任其讥讽。
以我对赵二这老贼的了解，他很可能会因为这事留在我家住上两三天，直到把我和我爷都骂哭几回再拍拍pigu回家。然而令我意外的是，他当天并未留宿，笑话了我一会就骑着mo托走了，一连几天没出现。
我和我爷早就习惯了生活里的大悲和大悲，几乎在杜奉予离开的次日就恢复了曾经的枯燥生活。只有每次吃饭看见桌上重归单调的菜色时，才会lou出难隐的失落神色。
曾经杜奉予没回来时，我并不觉得自己和爷爷两个人的生活有多孤单无趣。可这次他回来又离开后，仿佛将我家的生机也一起带走了。
我只能安wei自己这是由俭入奢易，由奢入俭难。习惯了一日三餐吃十二dao菜三个汤的奢侈日子，忽然重回顿顿茄子蒸土豆蘸酱的生活，谁都不适应。
我将杜奉予寄来的nai酪条打开，和爷爷分着吃了几gen。老tou还穿着那shen棉衣棉ku舍不得脱，这会热得满tou大汗。他吃着吃着，忽然用棉衣袖子抹了抹眼睛，然后一声不吭地脱了衣ku又躺炕tou洗枕tou去了。
他最近每天都要整这一出，让我压力倍增，但又说不出安wei的话。我默不作声地将炕边的信收到偏屋柜子里，随后抓着几gennai酪条出门散步。
我在村里溜达一圈，终于在村尾碰到几个tiaopijin的小孩，把nai酪条分给她们后成功加入了游戏。直到其中一个小孩的爸、我的高中同学、我曾重点收费保护过的对象出屋，看见我和他姑娘一起tiaopijin，愣愣地看了我一会走了。
我被那眼神看得没了兴致，tiao完一lun就揣着兜继续在村里游dang。路过二爷家时忽然想起潘家村的事，就想看看他在不在家，好问问潘家村那边的邪xing玩意儿解决没，我要去接二yang过来。
巧的是，我走进院门时二爷也刚出屋。他见我来了，就招呼我上mo托。
我兴冲冲地跨上mo托后座，以为他要带我去哪玩。没想到他直接骑着mo托回我家了，说有大事跟我们说。我得知潘家村的事还没解决，依旧不能靠近那里，不禁有些失望。
等到了我家，我一听二爷所谓的大事又和鬼怪有关，更是耳朵一闭，看似在认真听他们对话，实际上却在大脑一片空白地摘豆角。
自从杜奉予走，我更厌烦这些神神鬼鬼的事了。那只赖在我家的胖狐狸，也让我连狐狸带玩ju一起从窗hu扔了出去。
杜奉予不在，它就没用了。至于我，我既不想给它吃rou，也不愿意陪它玩球。胖狐狸在偏屋窗下叫了我一晚上，见我无动于衷，就叼着娃娃和球消失了。
我将摘完的豆角泡在盆里，然后拿着香皂和短ku走出房门。
二爷隔着窗hu喊住我dao：“干啥去啊？”
“去大河洗澡。”我冲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。
他追出来说dao：“还想跟你讨论讨论呢，唠完再洗呗！”
“有啥可唠的，人家潘家村的事，你上赶着凑什么热闹。”我厌烦地望着远chu1的青山。
二爷背个手瞅我乐。
“你还有事吗？没事我走了。”我看他那表情就知dao他没憋啥好pi，白他一眼转shen要走。
“诶你等会……来，你过来！咱爷俩唠会知心嗑儿。”二爷勾住我的脖子，拐着我走到篱笆边上dao，“咋的，受这么大刺激啊。来冷静冷静。”
他递给我一gen烟，自己也点上一gen。见我盯着篱笆边织网的小蜘蛛，就拿烟tou去烧蛛网。
我拍开他的爪子不乐意dao：“人家好不容易织的。”
“……”他瓢个嘴，叼着烟玩味地看着我。
二爷虽然七十了，看着却还像五十来岁那样。与此同时，比他大五岁的我爷眼瞅着要下不来炕了。
他抽了口烟，又拿烟tou去烧蜘蛛网。
我再次拍开他的手吼dao：“你碰它干啥？！”
“哎呀！哎呀妈呀！就为了这么点事跟我叽歪的？”二爷怼了我两下，“你这是爱屋及乌呢？还是怪我破坏你的姻缘了？”
我翻了个白眼，看别的方向。
“我早让你离那东西远点，你不听——”
“少guan我！”我耷拉着脸，甩开他的胳膊大步liu星地跑出院门。
二爷叉个tui冲我喊：“小兔崽子！吃了几斤枪药啊？别给自己气炸了！”
大河岸边稍远chu1有棵歪脖树，树下是个浅水窝子。我从小就喜欢在这玩水，所以当年找了不少好看的鹅卵石铺在河底。
因为这里被河岸与河中ju石包裹成一个半圆形的小塘，不但隐秘，水liu也没别chu1湍急。即便前些年涨大水，也没把我多年前铺的鹅卵石冲走。最妙的是，因着岸边这棵歪脖树，即便酷暑时节，水窝子里的人也不会被太yang暴晒，凉快得很。
我脱了衣服ku子疲惫地坐进水中，趁四周无人便开始肆无忌惮地叹气。
杜奉予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回来。
我不知dao他写信给我，是为了试探我的态度，还是想和我保持联系。
我只知dao他走了，是不想跟我继续下去的意思。那我的自尊心就不允许我给他回信，更不允许我接受这zhong退而求其次的关系。我不希望他以为我离开他就活不了，要抓住一切当成挽回他的救命稻草。
想到这，我重重锤了两下xiong口，警告里面那个杜奉予老实点。自从他本尊走了以后，心里那个就开始没日没夜地闹我。以前他只在里面安安静静地dang秋千，现在却喜欢抡拳tou捶打我心tourou。
二爷告诉我，他最佩服的庄子让人用心若镜，不将不迎，如此能胜物而不伤。意思是让人的内心要像镜子一样，对外物来之即照去之不留，以摆脱外物牵累而不损心。
我虽然和不将不迎的境界差得远，但至少能伪装成这样。我要让杜奉予知dao，他对我笑，我就对他笑。他对我哭，我也对他哭。他要走，我就原地忘了他。
我拼命用香皂cashenti，同时内心cui眠自己：洗完澡杜奉予就随着泡泡飘走了……
粼粼光斑夹杂在树影间，河水拍打在石tou上叮咚作响。凉风像少女的chang发轻柔地拂过面庞，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臭味。
我动了动鼻子本不想理会，可那味dao每过一会就飘来一gu，实在扰人得很。
我不耐烦地抬tou向风源望去。
远远的，在河水上游某chu1的岩石边，有只形状奇怪的绿色树枝正卡在石toufeng里，周围绕着几只苍蝇。
“……？”
我皱眉盯着那东西看了一会，忽然睁大眼反应过来。什么形状奇怪的绿色树枝，那分明是只青绿色的尸手！
果然，随着上游涌来一波大浪，那ju略胖的浮尸被汹涌的水liu推着从上游翻落下来。它张着双臂，像只在水面上展翅hua翔的鸟般，被水liu直冲向前，短短几秒内就漂过来十几米。
奇怪的是，在那浮尸堪堪漂到我面前，正要顺着河水继续漂走时，它忽然停住了。像被河底的石tou卡住了一般，无论多大的水浪打在shen上，它都不再继续向前，只定定地停留在那个位置。
而此时此刻，我正在心里破口大骂。
合着人家都是命犯桃花，就我命里犯这玩意儿呗？！三天两tou儿就能让我碰见一个？生怕我胃口好？
那浮尸在大河中间、距我十米远的位置停留几秒后，躯干和四肢忽然向河底沉去，最后只剩touding的黑色短发浮在水面。让我不禁细瞧了几眼。
……它是不是站起来了？
杜奉予于一九九六年八月八日
薄薄的信纸上印着几行shen蓝色的钢笔字迹，下方的署名揭示了写信人的shen份。
杜奉予的字迹和他的人一样独特。虽然信上的字大小平均，横平竖直，离远看还有zhong印刷ti的工整感。但每个字的每一笔都mao糙而修chang，像字的草图。
字写得像蜘蛛网似的……我腹诽dao。
在杜奉予离开乡下的第四天，爷爷就从村chang那领到了杜奉予寄来的邮包。里面有姑姑给他买的棉衣棉ku，还有杜奉予捎给我的零食与信。
爷爷收到新衣服喜不胜收，穿上美了半天。我则坐在炕边读那封杜奉予写给我的信。
读完这寥寥几行字后，我举起信纸对着yang光检查。确定没啥隐藏信息后，顿感无趣地将其装回信封丢到一边，没有给杜奉予回信的打算。
当初睡完我就跑，现在想用一兜牛rou干哄骗我和他zuo笔友？白日zuo梦！这回看咱俩谁先后悔，哼。
杜奉予离开那天，我傍晚一回家就被爷爷和二爷这对哼哈二将lun番伺候。爷爷得知自己睡觉时杜奉予已悄悄离开，背对着我们把枕tou都哭shi了。
至于二爷。他本就不喜欢杜奉予，得知我被杜奉予搞过又抛弃，疯狂嘲笑我是个傻子。当时我的心都死了，只坐在炕边任其讥讽。
以我对赵二这老贼的了解，他很可能会因为这事留在我家住上两三天，直到把我和我爷都骂哭几回再拍拍pigu回家。然而令我意外的是，他当天并未留宿，笑话了我一会就骑着mo托走了，一连几天没出现。
我和我爷早就习惯了生活里的大悲和大悲，几乎在杜奉予离开的次日就恢复了曾经的枯燥生活。只有每次吃饭看见桌上重归单调的菜色时，才会lou出难隐的失落神色。
曾经杜奉予没回来时，我并不觉得自己和爷爷两个人的生活有多孤单无趣。可这次他回来又离开后，仿佛将我家的生机也一起带走了。
我只能安wei自己这是由俭入奢易，由奢入俭难。习惯了一日三餐吃十二dao菜三个汤的奢侈日子，忽然重回顿顿茄子蒸土豆蘸酱的生活，谁都不适应。
我将杜奉予寄来的nai酪条打开，和爷爷分着吃了几gen。老tou还穿着那shen棉衣棉ku舍不得脱，这会热得满tou大汗。他吃着吃着，忽然用棉衣袖子抹了抹眼睛，然后一声不吭地脱了衣ku又躺炕tou洗枕tou去了。
他最近每天都要整这一出，让我压力倍增，但又说不出安wei的话。我默不作声地将炕边的信收到偏屋柜子里，随后抓着几gennai酪条出门散步。
我在村里溜达一圈，终于在村尾碰到几个tiaopijin的小孩，把nai酪条分给她们后成功加入了游戏。直到其中一个小孩的爸、我的高中同学、我曾重点收费保护过的对象出屋，看见我和他姑娘一起tiaopijin，愣愣地看了我一会走了。
我被那眼神看得没了兴致，tiao完一lun就揣着兜继续在村里游dang。路过二爷家时忽然想起潘家村的事，就想看看他在不在家，好问问潘家村那边的邪xing玩意儿解决没，我要去接二yang过来。
巧的是，我走进院门时二爷也刚出屋。他见我来了，就招呼我上mo托。
我兴冲冲地跨上mo托后座，以为他要带我去哪玩。没想到他直接骑着mo托回我家了，说有大事跟我们说。我得知潘家村的事还没解决，依旧不能靠近那里，不禁有些失望。
等到了我家，我一听二爷所谓的大事又和鬼怪有关，更是耳朵一闭，看似在认真听他们对话，实际上却在大脑一片空白地摘豆角。
自从杜奉予走，我更厌烦这些神神鬼鬼的事了。那只赖在我家的胖狐狸，也让我连狐狸带玩ju一起从窗hu扔了出去。
杜奉予不在，它就没用了。至于我，我既不想给它吃rou，也不愿意陪它玩球。胖狐狸在偏屋窗下叫了我一晚上，见我无动于衷，就叼着娃娃和球消失了。
我将摘完的豆角泡在盆里，然后拿着香皂和短ku走出房门。
二爷隔着窗hu喊住我dao：“干啥去啊？”
“去大河洗澡。”我冲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。
他追出来说dao：“还想跟你讨论讨论呢，唠完再洗呗！”
“有啥可唠的，人家潘家村的事，你上赶着凑什么热闹。”我厌烦地望着远chu1的青山。
二爷背个手瞅我乐。
“你还有事吗？没事我走了。”我看他那表情就知dao他没憋啥好pi，白他一眼转shen要走。
“诶你等会……来，你过来！咱爷俩唠会知心嗑儿。”二爷勾住我的脖子，拐着我走到篱笆边上dao，“咋的，受这么大刺激啊。来冷静冷静。”
他递给我一gen烟，自己也点上一gen。见我盯着篱笆边织网的小蜘蛛，就拿烟tou去烧蛛网。
我拍开他的爪子不乐意dao：“人家好不容易织的。”
“……”他瓢个嘴，叼着烟玩味地看着我。
二爷虽然七十了，看着却还像五十来岁那样。与此同时，比他大五岁的我爷眼瞅着要下不来炕了。
他抽了口烟，又拿烟tou去烧蜘蛛网。
我再次拍开他的手吼dao：“你碰它干啥？！”
“哎呀！哎呀妈呀！就为了这么点事跟我叽歪的？”二爷怼了我两下，“你这是爱屋及乌呢？还是怪我破坏你的姻缘了？”
我翻了个白眼，看别的方向。
“我早让你离那东西远点，你不听——”
“少guan我！”我耷拉着脸，甩开他的胳膊大步liu星地跑出院门。
二爷叉个tui冲我喊：“小兔崽子！吃了几斤枪药啊？别给自己气炸了！”
大河岸边稍远chu1有棵歪脖树，树下是个浅水窝子。我从小就喜欢在这玩水，所以当年找了不少好看的鹅卵石铺在河底。
因为这里被河岸与河中ju石包裹成一个半圆形的小塘，不但隐秘，水liu也没别chu1湍急。即便前些年涨大水，也没把我多年前铺的鹅卵石冲走。最妙的是，因着岸边这棵歪脖树，即便酷暑时节，水窝子里的人也不会被太yang暴晒，凉快得很。
我脱了衣服ku子疲惫地坐进水中，趁四周无人便开始肆无忌惮地叹气。
杜奉予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回来。
我不知dao他写信给我，是为了试探我的态度，还是想和我保持联系。
我只知dao他走了，是不想跟我继续下去的意思。那我的自尊心就不允许我给他回信，更不允许我接受这zhong退而求其次的关系。我不希望他以为我离开他就活不了，要抓住一切当成挽回他的救命稻草。
想到这，我重重锤了两下xiong口，警告里面那个杜奉予老实点。自从他本尊走了以后，心里那个就开始没日没夜地闹我。以前他只在里面安安静静地dang秋千，现在却喜欢抡拳tou捶打我心tourou。
二爷告诉我，他最佩服的庄子让人用心若镜，不将不迎，如此能胜物而不伤。意思是让人的内心要像镜子一样，对外物来之即照去之不留，以摆脱外物牵累而不损心。
我虽然和不将不迎的境界差得远，但至少能伪装成这样。我要让杜奉予知dao，他对我笑，我就对他笑。他对我哭，我也对他哭。他要走，我就原地忘了他。
我拼命用香皂cashenti，同时内心cui眠自己：洗完澡杜奉予就随着泡泡飘走了……
粼粼光斑夹杂在树影间，河水拍打在石tou上叮咚作响。凉风像少女的chang发轻柔地拂过面庞，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臭味。
我动了动鼻子本不想理会，可那味dao每过一会就飘来一gu，实在扰人得很。
我不耐烦地抬tou向风源望去。
远远的，在河水上游某chu1的岩石边，有只形状奇怪的绿色树枝正卡在石toufeng里，周围绕着几只苍蝇。
“……？”
我皱眉盯着那东西看了一会，忽然睁大眼反应过来。什么形状奇怪的绿色树枝，那分明是只青绿色的尸手！
果然，随着上游涌来一波大浪，那ju略胖的浮尸被汹涌的水liu推着从上游翻落下来。它张着双臂，像只在水面上展翅hua翔的鸟般，被水liu直冲向前，短短几秒内就漂过来十几米。
奇怪的是，在那浮尸堪堪漂到我面前，正要顺着河水继续漂走时，它忽然停住了。像被河底的石tou卡住了一般，无论多大的水浪打在shen上，它都不再继续向前，只定定地停留在那个位置。
而此时此刻，我正在心里破口大骂。
合着人家都是命犯桃花，就我命里犯这玩意儿呗？！三天两tou儿就能让我碰见一个？生怕我胃口好？
那浮尸在大河中间、距我十米远的位置停留几秒后，躯干和四肢忽然向河底沉去，最后只剩touding的黑色短发浮在水面。让我不禁细瞧了几眼。
……它是不是站起来了？